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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送外賣的生涯說起 - 梁奀

2007-9-29 17:52| 發佈者: root| 查看: 1035| 評論: 0|來自: 本站原創

摘要:   這裡不是講飲講食,只想談一下飲食行業中一個工種──送外賣。三十多年前許多人由於家境清貧,一面上學,一面放學後就要幫助家裡幹活。大多數做的是澳門以前四大行業之一的炮竹業,搓炮及錐炮。我在勞工子弟學校 ...
  這裡不是講飲講食,只想談一下飲食行業中一個工種──送外賣。三十多年前許多人由於家境清貧,一面上學,一面放學後就要幫助家裡幹活。大多數做的是澳門以前四大行業之一的炮竹業,搓炮及錐炮。我在勞工子弟學校完成小學畢業後,就踏上人生另一個旅程,出來社會工作。起先我在一間鑄造廠當了兩個月學徒,後來街坊叔伯介紹去蓬來街華記飯店送外賣,不久轉到另外一間比較大的新橋南記飯店,做送外賣。

  當時做送外賣的不單衹有華記飯店,還有三可餐室,澳門餐室等等;送外賣遠的用單車,近的行路去。華記飯店可算是送中餐最多的一間,單單送外賣的連我計算在內一共有四個人,三個踏單車送,只有十四歲的我,年紀小又不懂踏單車,就只是送往內港一帶。以前內港一帶車水馬龍,非常興旺,是港澳客輪碼頭聚匯處,計有10號德星碼頭、16號大來碼頭、18號佛山碼頭等,還有不少店舖、大小酒店林立,這裡一帶大街小巷和酒店都瞭如指掌。外賣只送幾個小菜,幾碟飯,或幾碗飯,有時甚至一碟飯、一碗飯都有。我說它是小外賣;做小外賣比較輕鬆,因為沒有那麼重。這樣做了約大半年就轉到新橋南記飯店,也是做送外賣,但不是做送小外賣,而是做送大外賣。 

  大外賣是一席酒菜一席酒菜的送,每席最少都有六個菜,最多有九個菜。以前過時過節,生日、滿月等等喜事,很少人出外吃飯,多數訂幾個菜或者幾席酒菜,一家大小高高興興坐在一起吃。如果是七個菜,就是辦喪事時才訂。至於到會可算是另一種大外賣,少至一席,多至五六拾席,到會的首先在飯店廚房預備好所有材料,然後搬到訂菜客人的地方烹調,一兩席,就用一對竹籮將材料擔去,然後才由師傅烹調。 

  送大外賣絕對是一項體力勞動,先說頭頂功,初初做沒想過送大外賣要用頭頂住送去,單是個大木托盆已經有拾斤八斤重。我是這樣練習的,首先學單練頂大木托盆,可以的話,就逐步增加重量,由四個菜、六個菜、八個菜直至九個菜,有時更重都是這樣頂,最重頂過一張大檯面、一張檯腳、十二張鐵骨木板摺凳,或者三張大檯面。初時學個頭頂好痛,痛到哭都不敢告知家人,真是眼淚在心裡流,肚內吞。 

  師傅說:細路係咁架啦,初初頂係痛架啦,慢慢習慣就沒事。可惜沒有練習用頭去撞擊,否則可與少林鐵頭功媲美。哈哈!師傅教落,頭頂痛千萬不要用手去摸,由於血液循環關係,會越摸越大,到時頭頂會長出一個肉瘤,很難看,只可忍住痛楚,壓到頭頂有個平位才算合格,也好,過了三十幾年到今天,這個不滅印記依然存在,永留紀念。這樣練法大約需時三四個月,頂大外賣不單頭頸腰腳都要用力,還要學頂的技巧,就是怎樣去學平衡頭頂上的這些東西,不可頭重尾輕、尾重頭輕,這樣是很難平衡。當放上頭頂時(要有人協助),一定要是整盆菜的中心點,放前些會翹起,放後些後面會倒下,還要用雙手一前一後拿著盆邊保持平衡,雙手平衡功夫熟練後,再練單手平衡。還要學習頂住盆菜怎樣去休息?因為送遠的地方,行行下條頸會好累和個頭頂會好痛,這時就要在附近找些和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圍牆或物件,然後將盆菜的前段放在圍牆或物件上,雙手托住後段,這樣就可暫時休息一下,最遠由新橋行落去媽閣,或由新橋行去台山尾青洲一帶。最慘係頂六席冬瓜盅,任你頭頂功多厲害,也要小心謹慎,因冬瓜盅燉腍容易爛,裡面全是滾熱的湯水,只用一個碼斗蓋著,好容易搪瀉,一不留神,滾熱的湯水就會由頭淋到落腳,頂冬瓜盅絕對是頂功的考驗。 

  除了頂頭功還要有膊頭功,擔住兩竹籮材料去到會,都幾重,擔到個膊頭都側埋一邊,我好笨唔識轉膊,擔死一邊,個膊頭好痛!唯有擔一陣,放底休息一陣,最遠由新橋渡船街擔去新馬路。還要有大力功,到會時小工主要是搬運,有時師傅也會幫下手;所有檯檯凳凳、筷子碗碟、廚房爐具、食物材料等等,都是要搬要運,最捧時一對手可以搬起十二張摺凳。到會最遠係去離島路環,起碼三四拾席,那時沒有大橋,要用船做運輸,晨早起來就忙於搬運工具物料,一路做到起完菜收拾好,回到澳門已是凌晨時分,整個人都做到散晒。估不到先父做搬運,而我又是做搬運,先父做碼頭搬運,我呢做飲食搬運,只可惜他沒有教我怎樣用最小的力,可搬最重的東西。 

  做送外賣不僅是送一次,小外賣要行兩次;一次是送,一次是收碗碟。送大外賣有時要行三四次,要送多一次檯凳和一次筷子碗仔匙羹水杯檯布等。對比現時送外賣就好得多,餐具用發泡膠盒一次過就OK。送外賣最開心是收小費,做小外賣時給兩三毫子,做大外賣時給壹兩元,已經開心到不得了,真是千多謝萬多謝,因那時的工資很低,當小外賣時每月工資25元,大外賣時每月工資30元,直至後來每月工資只得80元,所以收小費是最開心,不過不是次次都有;去到會也最開心,因為通常到會都有賞錢。 

  除了上述學習頭頂功和膊頭功的痛楚外,回想送外賣的年代,也有點辛酸。那是在華記的時候,正值是凍天,只穿膠拖,由下午兩三點收碗碟開始行到深夜,由於不懂護理,唔知穿對鞋,行到雙腳爆晒拆,在爆拆處的皮膚裂開深見肉。嘩!好痛,只好強忍。內港一帶的酒店,有些是有電梯的,如東亞酒店、國際酒店、五洋酒店,新新酒店等,每當送外賣到這些酒店,從來沒乘搭過電梯的我,感到好新奇,多麼希望能乘搭,幻想不用行樓梯多好,但每次送去,都被人半罵半趕,不准坐!細路行樓梯啦!可憐小小年紀,十樓八樓上落都是這樣行,一個個幻想就好像賣火柴的女孩,一個個的熄滅。在南記年代,那年是青洲一個體育會慶祝雙十節,大約有廿幾三十席到會,搬東西都搬到手軟,突然有一個大漢兇神惡煞行埋來說,細路快些搬,否則打X你,當時嚇到我幾乎哭起來,含著淚只好啞忍,真是有怨無路訴。 

  小時特別怕黑,以前人人都話三盞燈處有鬼,每當深夜送外賣到這一帶,心跳特別加速,雙腳自然又特別行得快。最驚係送宵夜去鏡湖殮房。現時鏡湖醫院廚房、機房一帶是殮房,那時這一帶深夜行人稀少,街燈陰暗,陰森恐怖。由渡船街開始行,進入青草街,一過了田畔街,個心又卜卜跳,雙腳又不聽使喚,自自然然又越行越快。現在想來,真覺得自己原來是這樣無知和可笑。 

  在記憶中,也有些難忘的事。在華記的時候,一次送一碗飯去河邊新街金城戲院機房,場中正在放映電影,讀書時已是個小戲迷的我,那肯放棄這個免費看電影的機會,可說還是樓上的(樓上票價是最貴的),竟忘記自己是在工作中,一到散場回到店裡,被老板和師傅們罵了一頓。有一次是送一碗飯去新豪酒店(已拆卸)二樓一個房間。當送入房間時感到很突然,裡面正坐著一位中年女人和鄰居名叫亞碧的女孩,亞碧在家裡是個乖女孩。心想,她坐在這裡做什麼?我望她,她又望我,我不敢叫她,她也不敢叫我,就這樣放底碗飯收完錢就走了,以後年紀漸漸長大,才知道原來是什麼一回事。往後就再沒有見她,聽說後來從了良。相信這是家庭環境所迫,又是一樁人間慘事! 

  在南記雖然學到一手頭頂功,但也有失手的時刻,這裡要更正一下,今年十月初食經版刊登一文,不是由於體力不支,而翻倒兩圍酒席。通常送上二三樓都要打醒十二分精神,有些樓梯好窄,有些樓梯好斜,有些樓底好矮,最怕上樓時翻倒。那天晚上頂著一席菜,送的是二樓,當上到二樓大半時,托盆前段過了,後段被樓底天花卡了一卡,因卡力太猛,一個不小心,整盆菜向後一翻,名貴的菜這樣一翻就化為烏有,只剩下一個大木托盆和幾個蓋,欲哭無淚,真是又驚又怕,驚是怎樣向老板交待,怕是返去一定給師傅罵個半死,坐在路邊不敢返舖頭,過了一段時間,有位同事送完外賣路過,問我為什麼坐在這裡,我說將整盆菜不小心倒掉了,不知怎辦?好驚!所以不敢回去。那位同事好心說:奀仔不要怕,我和你一齊回去。好個老板陳南叔,回到舖頭,不但沒有罵我,還好言安慰。算了,菜倒掉應該立刻回來說,可以立刻再做過,免客人久等,知道嗎?這時才放下心頭大石。以後工作更努力。這次幸好沒有連人帶整盆菜由樓梯滾落樓下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還有一次失手是在青草街,以前青草街是澳門特式的石仔路,那天正下過小雨,路面特別濕滑,我頂住盆菜,突然腳下一滑,人仰盆翻,一盆菜又報銷。這兩次失手的情形至今還記在我腦海裡。 

  時代的變遷,頂大木托盆送外賣的,只有在亞正的澳門昔日情懷漫畫裡看到。現在已很少人做這個工種了,有的只是小外賣,用的是發泡膠餐具,又輕又方便,近的地方還是行路,遠的地方已用電單車了。以上只是送外賣生涯的一點經歷,希望能引起以前曾做過這工作的同業及現在做外賣的同業一點共鳴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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